《刺激 1995》裡有一段話，講的是監獄，但我覺得拿來講體制、講人生，都還蠻貼切的：

一開始你討厭他，後來你習慣他，最後你不能沒有他。

我剛進公家機關的時候，前輩們都說同一句話：想出去闖一闖要趁早。一開始沒有出去，後來想要出去，就很難了。

我很認同，可是我覺得我的個性適合待在公家機關，我太懶散了，外面太卷了，外面不適合我。

沒想到二十年之後，我反而想出去。

我進公家機關到今年剛好二十年。

一般人在公務體系待二十年，幾乎不太可能還想著要離開。房貸、小孩、年資、退休金，每一樣都是理由，而且每一樣都很有道理。更重要的是，我們已經失去在外面謀生的能力了。

但我卻仍然掙扎著：明明已經老大不小了，還想著有可能可以出去闖闖。

該說是不守本分嗎？還是不安於室？我自己也講不清楚。

更早以前，我覺得自己的心態不是很好：覺得政府對不起公務人員，老是覺得自己被虧待。

到了 2023 年，心情變了。不再是怨，而是想走。

那時候我算得很清楚：以為 25 年可以退，就能拿到一筆退休金，然後去業界重新謀個出路。那筆錢為數不多，但可以還掉一部分房貸，壓力就輕一點；或者拿去再買一間出租房，想辦法把投報率做到能養活自己。

養活自己之後，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
那時候寫過一篇沒發出去的文章，標題是〈公務人員該怎麼規劃自己的人生〉。現在回頭看，那個標題太大也太自以為是，但底下的心情是真的：我在找一個離開的時間點。

今年，我才知道那個算法有問題

最近問了人事單位才知道，事情沒那麼單純。

其實我隨時可以退，只是要等到 65 歲才能領月退，不管有沒有待滿 25 年都一樣。

換句話說，我等了二十年的那個時間點，其實不存在。

奇怪的是，知道之後我反而比較處之泰然了。

大概是因為，當那個期限消失，「再撐五年就自由了」這個念頭也跟著沒了。沒有終點線可以等，就只剩下現在。

但我也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

當兵的時候，我的生活作息非常正常。早上六點起床，晚上九點睡覺。

那段時間我有一個很強烈的感受：原來一天有這麼多時間。

而我生性懶散。如果沒有工作約束，我很清楚自己會過什麼日子——睡到自然醒，晚上不睡覺，每天糜爛。

我不覺得那樣是幸福的。我需要一個規律的體制，強迫我什麼時間該做什麼事情。

所以話說回來，前面那句「最後你不能沒有他」，講的可能就是我。

現在的想法

這一年多，我做了很多以前不會做的嘗試。

最大的變化是：我發現我不需要等到退休或離職，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
AI 能幫我實現很多當年想都不敢想的願望。工作上很多事情可以慢慢外包出去，空下來的時間拿去做那些需要大量時間才做得成的事。而且光是玩 AI 這件事本身，就讓我覺得很好玩，很有熱忱。

熱忱這個東西，我以前一直以為要離開才找得到。

所以現在呢

我還是一直在掙扎。

我一樣不想過長官那樣的生活，一樣看不到我想過的生活長什麼樣子。這兩件事二十年來沒有變過。

但我不會不甘心。

機關對我很好，長官也都對我很好，我沒有被不公平對待過。這一點我心裡有數，也覺得應該知恩圖報。

掙扎還在，只是它不再是一個要不要離開的問題。它變成：不管有沒有工作，我該如何取得生活的平衡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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